經歷過九二一,很多事我常覺得如果我不做,我怎麼知道還有沒有明天?—阿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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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看過這麼胖的災民嗎?」九二一震不倒的樂觀

「你看過這麼胖的災民嗎?」第一次和阿儒見面沒多久,就能感受到他過於常人的樂觀。或許是他早已習慣了用自嘲掩飾命運的多舛。

期盼自由的囚鳥 一場意外失去雙親

從小,阿儒和父母親、弟弟一家四口住在台中新社山區,靠著培育香菇為生,過著「我家門前是大甲溪、後面有山坡」的世外桃源生活。在雙親嚴格管教下,阿儒總是欽羨身邊同學們的自由。小學某天上課,聽到窗外傳來的廣播聲,召集童軍社團學生集合,讓阿儒決定報名參加童軍社,理由很單純,每當有大型營隊時,可以此為理由,「脫離爸媽掌控三天三夜」。

九二一強震失去雙親,阿儒用強大的樂觀克服命運的多舛。

年幼無知時的天真心願,竟成了長大後的夢魘。九二一地震無情地奪走阿儒雙親生命,凌晨一點多,阿儒先是在半夢半醒間,被疑似重金屬音樂吵醒,睜開雙眼後,才發現是地殼傳來的低鳴。試圖揮開空氣中的塵土味,以及雙腳上壓著他動彈不得的磚瓦,阿儒趕緊把身旁的弟弟喚醒,這時老家屋頂早已倒塌,放眼望去盡是慌亂。

阿儒小時候與弟弟合照(左為阿儒)
瓦礫堆中找回的阿儒小時候

跟著鄰居吆喝聲,阿儒與弟弟先是到村子裡頭的雜貨店集合,依照大人們的指示,看哪家有需要幫忙就往哪家去。他回憶,母親被救出來時已經命喪黃泉,父親一開始雖還有意識,阿儒也試著用自己在學校裡學到的急救技巧,替父親口對口人工呼吸,無奈當時聯外道路中斷,父親無法即時送下山急救,最終仍與世長辭。

從不受管教的叛逆期 到感念舅舅無私照顧

在阿儒母親孩提時,外公因為白色恐怖入獄,媽媽從國中畢業就就開始賺錢養家,好讓兄弟們得以繼續升學。這份手足之情至今仍深植阿儒的舅舅們心中,在九二一地動天搖過後,代替阿儒媽媽照顧兩名失依兒長大。

9月27日,阿儒與弟弟正式搬到彰化,開始由舅舅們接手照顧。他表示,三舅剛好膝下無子,加上退休後時常往家裡跑,和爸爸一起釣魚,順理成章成為兄弟倆的扶養人。當時雖然感激舅舅伸出援手,但阿儒坦承,對於舅舅的管教,青春期的他,心中難免常覺得「憑什麼?」

阿儒表示,高中以前自己個性比較叛逆,許多想法也不夠成熟,尤其在經歷九二一、看透人生無常後,更加認為「很多事情現在不做,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。」面對舅舅不讓他參與童軍活動,要他把心思放在學業上,阿儒總是忿忿不平,懷疑「會唸書真的就能夠代表一切嗎?」

緊張的關係直到阿儒出社會後,才開始漸漸好轉。阿儒表示,自從買了房子後,每次回舅舅家,舅舅都會半開玩笑說阿儒是在「敷衍他」,但其實在阿儒心中,早就把舅舅舅媽當成親生父母看待,更感念舅舅多年來無私容忍他的叛逆。如今,遇到重大事情要做決定前,阿儒總會回家請教舅舅意見,兩位舅媽更常上演比賽誰動作快煮好飯,搶先打電話要阿儒回家吃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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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意隱藏災民身分 不願接受外界同情眼光

隨著年紀增長,舅舅經常提醒阿儒兄弟,非必要別對外人提醒九二一受災身分。在舅舅的觀念裡,失依兒身分會讓對方放低標準,甚至給於特殊待遇。但他期望兩名侄子可以如同正常人般生活,不需要靠著社會大眾的憐憫眼光。

阿儒全家福(右二為阿儒)

於是,自從升上大學後,阿儒開始有意識地隱藏自己雙親因為九二一過世的背景,進入職場後更是能不提就不提,除非對方主動發現問起,在瞞不住的情況下他才會托盤而出,否則「好像在博取同情」。

即使遭逢變故、寄人籬下,阿儒仍不改凡事都以正面看待的個性。如阿儒阿嬤曾埋怨上天,怎麼一次就把爸媽雙雙帶走,沒有好心留下一個?阿儒聽了趕緊安慰阿嬤:「留下來也得要好手好腳,否則斷手斷腳需要長期照顧,對家人而言反而是拖磨」。

二十年過去,問阿儒是否已經走出痛失家人的傷痛?他頓了幾秒後答,大約災後兩年,自己就已經走出陰霾,告訴自己爸媽是提早跟著佛祖去修行。他甚至玩笑自嘲,假如爸媽還在,說不定到了成年後,還得活在爸媽的掌控之中,不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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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阿儒而言,九二一大地震有時就像一場夢,唯有看著家鄉地貌劇烈變化,才能提醒自己這是一場切切實實發生過的災難。如今兄弟倆陸續成年,弟弟跟隨著興趣開了摩托車行當黑手,自己也有份穩定的工作,買了不錯的房子。唯一遺憾的,是成長過程缺乏與異性相處機會,如今仍是一名單身漢。

「如果沒有九二一,我也許還在山上種香菇,更可能早已經結婚,有了自己的家庭。」即使遺憾,但阿儒仍以一貫樂觀面對,正因遭逢九二一,他學會比同儕更能吃苦。高中開始住校的他,宿舍根本沒冷氣,上了大學學校宿舍一天冷氣只開放兩小時,同學們叫苦連天,對於阿儒而言,已經是足以讓他一夜好眠的舒適條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