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團隊夥伴用生命陪伴台灣人度過這段艱困的時光,至今仍深深讓我感到驕傲—時任中廣中部新聞中心主管劉懿華

*當年中廣新聞記者與消防署連線統整災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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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張嘴!921最強「聲」援者──中廣電台

資訊爆炸的今日,任何無預警的電訊異常,都足以讓3C成癮的人們,猶如離岸的魚般那樣無助。然而,20年前的那一夜,恐懼更甚、驚慌加倍,凌晨的天搖地動,直接衝擊電力、通訊設施,全台陷入停電、停話的恐慌中。

震央到底在哪?傷亡情形如何?遠方親友是否安好?許多未知數,在深夜中堆疊出龐大不安。向來被冷落的收音機,竟取代電視、電話,成了921災民心中的救命浮木。方盒子裡流瀉而出的播報員嗓音,在入秋微寒的無數個夜裡,如暖流般滋潤人心,是許多人的共同記憶。

當時,中廣新聞網在災後即刻動員全台上百名記者,半小時內啟動連線,提供24小時不間斷的播報。新聞局也隨即徵收中廣台灣台,成立「平安之聲」臨時電台;而旗下音樂網、流行網、寶島網也加入聯播,全面放送救災資訊。加上政府大量發送收音機與電池賑災,讓中廣成為觸及率最廣的媒體。

冒死進危樓 找回對新聞的熱情

時任中廣台灣台新聞節目科長的劉懿華,921發生時人就住在台中,她抱著未滿週歲的女兒逃出家門,仍驚魂未定,直到公公出聲提醒:「孩子交給我們,你趕快去採訪吧!」這才回過神,顧不得身上還穿著睡衣,直奔地方警局掌握消息,同時展開地毯式調查,一間一間派出所打去確認災情,「當我打到埔里某間派出所時,不管怎麼打都沒人接聽,隔日才發現,那個地方已被夷為平地……」如今講起這段往事,她仍不禁雞皮疙瘩滿身。

而中廣彰化駐地記者李河錫,則在上百人受困的員林龍邦富貴名門大廈,整整守了一週,每天站崗16小時,不僅為了隨時更新傷亡人數,更盼著第一時間帶來生還者的好消息。

他多次戴上工程帽,跟著救難隊冒死進危樓,遇上餘震再拼命往外衝。那時,李河錫只是個菜鳥記者,看慣綁架、殺人等重大社會刑案,正對人性感到失望,想不到再次看見台灣社會善的力量,讓他重新找回對新聞工作的熱情,「儘管危險,但我相信只要心存善念,生死自有天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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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中廣宣布集合各電台,全面改為921強震新聞發布電台

電台司令即刻救援

除了即時更新災情,中廣的播報更成為救災及時雨。當921震斷山區連外道路,造成深山村落淪為救援孤島,李河錫遙想當年:「儘管道路肝腸寸斷,在地居民串聯起來,開著吉普車一段一段的接駁,合力把我送進災區。」這場接力賽漫長且艱辛,所幸經過他的報導,孤島終被外界看見,進而得到直升機空投物資救援。

正因深入救災最前線,中廣成了另類的募資平台。劉懿華笑說,災區醫療器材時常匱乏,不時遇到救災人員找上門,劈頭就問:「你是中廣記者嗎?我們現在急需○○○,可以麻煩對外廣播募集嗎?拜託、拜託,大家現在都聽你們的了!」

如同哆啦A夢的百寶袋,劉懿華幾乎使命必達,氧氣筒、頭皮針…好多連自己都沒聽過的器材,經電台放送後一一送抵災區。其中因地震而被重物壓到骨折、脫臼的傷患過多,導致固定夾板嚴重不足,全台各地都缺貨,醫護人員急中生智,請她向在地木材行喊話,協助以木片製作最陽春的夾板,「想不到送來的東西做得又快又好,連醫護員也大為驚訝。」

*中廣宣布災情通告專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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災民心靈雞湯日夜送暖

然而921大地震不僅震垮數百座建物,也震碎許多人的心。中廣提供民眾更新災情的Call in專線,竟意外成為療傷管道。劉懿華回憶,曾有名來自台中東勢的聽眾打來「告解」。921那晚,他聽到一旁瓦礫堆下傳來微弱呼救聲,幾經尋找,終於發現對方僅剩一隻手露在外頭。

他一手緊抓對方的手,另一手拼命挖,忙不迭地安慰:「別怕,我來救你了。」不料,一陣餘震讓屋舍再度傾塌,那隻手竟已鬆開,無力再握緊。男子自責地說著,渾厚嗓音不禁哽咽;而電話那頭柔聲慰藉的劉懿華,眼淚也跟著撲簌簌地落下。

太多太多令人心碎的故事,她目睹過、也耳聞過,劉懿華開始改變自己,變得喜歡擁抱、喜歡說愛,即使對方並不那麼熟識,也不吝於說句:「愛你喔!」對她而言,輕易說出口的愛,並不廉價;來不及說出口的愛,卻可能是一輩子的遺憾。

中廣於隔年榮獲廣播金鐘獎肯定,他們對土地的關懷卻未因此止步,相關的災後重建報導,整整持續3年多。20年過去了,當時身為中部新聞中心主管的劉懿華,依舊為自己驕傲:「很高興有一群夥伴和我共同奮鬥,我們一起用生命陪伴生命,度過最艱困的時光。」

註/《中廣新聞網》為台灣紀錄歷史一頁,當年團隊名單:張文祿、寇世菁、賴淑禎、馮國秀、李河錫、歐陽和、劉怡伶、彭清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