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FTNN新聞網]文/楊晶晶(資深記者、政論節目主持人、台大法學博士)
一場巴黎奧運,提前暴露了國民黨接下來兩場選舉的最大困境。
國民黨立委翁曉玲在我國羽球國手「麟洋配」擊敗中國隊,奪下金牌時,在中國社群媒體微博中發文,「中國對戰、無比光榮!都是中國的驕傲!」,同時也在台灣人較頻繁使用的臉書中寫道,「不管誰贏,都是炎黃子孫、兩岸中國人的驕傲」,延燒數天,輿論炸鍋,翁委員數度堅持立場,不認為發言有何錯,從血緣、歷史、文化,認為「我們就是同文同種,我就是中國人」。
當然,原本就沒有任何人需要為了政治立場而向誰道歉,更沒有所謂對錯問題,翁曉玲甚至是很有勇氣堅持自我原則的。問題出在哪?整個國民黨上下的鴉雀無聲。為何國民黨不見任何人出面相挺?黨主席朱立倫尷尬轉移話題、藍委切割這是翁委員個人言論,唯獨只有馬辦送暖,原因就在於,翁曉玲是不分區立委,她可以大無畏地說「政治理念不會被民粹動搖」,但其他靠選票投出的立委、民代們更擔心的是,選票就是民粹、民粹就是最大公約數,選票最會動搖。
殷鑑不遠,四年前,一個恰巧同樣也排在國民黨不分區第四名的吳斯懷,被全黨指稱是「2020年敗選戰犯」,賠掉了整個國民黨。翁曉玲會不會成為2026、2028國民黨的另一個吳斯懷?
翁曉玲和其他「吳斯懷們」,人設具有高度重疊。成長背景類似,翁說父親是少將退伍,吳斯懷則是中將退役。前陸軍總司令陳廷寵四年前出席陸軍官校校友餐會時,當場高喊「我是中國人,是『驕傲』的象徵」,批評國軍戰力是零,引發撻伐。當時吳斯懷替陳抱屈,強調這些言論是憲法言論自由的範疇,他還反問,若中央或地方政府的公共場所借給台獨團體辦活動,「有人在活動中伸張台灣獨立,難道就不借了嗎?」翁曉玲的論辯邏輯走的是同一條思路。她同樣說中國人驕傲,同樣反駁,自己不會因為反對台獨,就要台獨主義者「滾」或是講很難聽的話,認為屬言論自由該包容的。
2020年大選,前往中國「聽訓」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退將吳斯懷,被排進不分區立委後,民進黨順勢發起「下架吳斯懷」一系列行動,搶戰議題輿論版面,也讓國民黨面臨慘敗。開票隔日,現任立委、當時的北市議員羅智強,率領黨內青壯派們,帶著33人的共同簽名連署,跑到黨中央開記者會,呼籲國民黨徹底改革。包括兩岸路線不明、不該再提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等,其中一項要求,就是要「吳斯懷辭去不分區立委」。當時青壯派陳述,為了保住吳斯懷當不分區,卻坐視國民黨選情的崩盤,成為民進黨不斷消費的藉口,喊話吳斯懷「可以饒了國民黨嗎?」完整聲明,羅智強的臉書現在都還看得到。
眼看當時連署的青壯派在這一年來,一個個成功「世代交替」,除羅智強外,站第一線發聲的還有當時台中市議員黃健豪、王鴻薇、葉元之,現在都成了立委,以及台中市副市長鄭照新、現任台北市議會議長戴錫欽等人,相信這段過程,青壯派們肯定還記憶猶新,翁曉玲的言論勢必也讓他們再次驚心。只是現在角色易位,大家身為「同事」,只好噤聲勝有聲。
政大選研中心對於國家認同的民調,常被拿出來觀測台灣民心對於兩岸問題的走向,最近一次調查是截至2023年12月為止。民眾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比率從1992年起始調查的25.5%,逐年降低,目前僅剩2.4%,是32年來新低。認同自己是台灣人的有61.7%,連續四年都超過六成以上;1992年時,全台僅有17.6%認為自己是台灣人。此外,認為自己「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」的比例,1992年時還是所有認同選項當中最高的,佔46.4%,現在則是32%,呈現緩慢減少趨勢,吳斯懷們與翁曉玲,大致可歸類在此。
戰時、平時的界線,或許有灰色地帶,但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,在台灣的市場區隔,模糊空間正逐漸縮小中。
再次強調,認同並無對錯問題,然而政黨要靠選舉支撐,選票也可比擬為市場考量。爭取不到大眾市場,就沒有執政機會,就像任何走利基市場的第三勢力,突圍贏得大選的機率也相對偏低。國民黨以往靠著馬英九路線的親中兩岸論述獲得多數市場買單,現在卻連菜都端不出來。失去讓民眾接受的兩岸論述能力,就等於放棄年輕和中間選票市場、失去國家民族議題的主導力,拖越久,國民黨想重返執政,就越無力可回天。
大膽假設,認同自己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32%,加上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的2.4%,是目前潛在可能會投給國民黨的選票,若現在開始,國民黨勇敢走回馬英九、吳斯懷、翁曉玲所堅信的路線,至少可獲得34.4%基本盤。因此,國民黨有兩種選擇:一是勇敢力挺翁曉玲,宣告國民黨就是中國人也是台灣人的政黨,未來翁曉玲、吳斯懷等人便是黨的英雄,而不再是戰犯;另一種方法,以超過六成的台灣人認同為基底,產出全新的論述,推翻九二共識老梗,找出兩岸避戰路線,與民進黨正面交鋒。
從2020後的敗選檢討至今,國民黨明知問題在哪卻不斷擱置,但遲早還是得在2026、2028面對路線抉擇問題,否則那只2020青壯派聲明,現在即可改改日期,繼續重複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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